2008年4月22日 星期二

飛魚

就這麼靜靜的。它全身乾癟的躺臥在地板上。本該流動著五彩光輝的鱗,如今只反射出黯淡的光芒,一如冬晨的星子。睜著早已迷矇的大眼,一張口微張,它似乎正以一種勇者之姿,控訴著命運對它的不公;又或許,那只不過是一抹如願以償的微笑罷了。



地板上,躺著一隻的孔雀魚,死了。



大概是從去年開始,媽媽忽然無來由的想在家裡養一缸魚,或許只是想為原本不太有起伏的生活增加一點樂趣,媽媽開始留意附近水族館的魚缸廣告,並積極的向有養過魚的同事,請教關於養魚的注意事項以及魚的生活習性,她自己無聊時也會翻一些養魚的書籍,一步步在構築著她理想中的水世界。終於有一天,媽媽帶著一袋魚和一個漂亮的魚缸回家了,她興致勃勃的佈置好她理想中的魚缸 (記得媽媽是這麼說的:要藻荇交橫),把水加入(這盆水已經放了兩三天,媽媽說這樣才沒有氯殘留、溫度也適宜),再放入她心愛的魚兒後,她便坐在書桌滿意的看著這個她費盡苦心造就出來的小生態系。我不禁好奇的問她,魚缸裡養的是什麼魚啊?「是孔雀魚」媽媽開心的回答,「我同事說這種魚最不容易死,非常好養。」



然而不知是媽媽的養法有問題,還是孔雀魚對從來沒養過小動物的媽媽而言,還算是「進階班」的魚種,最近這幾個月,家裡的魚兒竟接二連三的發生「自殺」事件。



第一次,魚兒在魚缸外掙扎著,雖然被及時發現,緊急放入水中,一天後還是翻白肚死了。又過了幾個禮拜,我無意中發現魚缸裡的魚莫名奇妙的少了一隻,確定不是換水時意外脫逃遁入排水管後,全家人瘋狂的尋找,最後赫然在膠台與牆壁的空隙間發現了它,它早已死亡多時。在這次意外後,媽媽痛定思痛加強各項防護措施,並密切注意魚缸的狀態,意圖杜絕第三次意外的發生。



沒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



經過二次的「自殺」事件和其它不明原因的死亡,加上換水時不慎脫逃進入下水道的魚兒,缸裡的魚早就已經寥寥可數,再加上自然的老成凋謝,從全盛時期有十幾隻斑斕孔雀魚在缸中悠遊,到前些日子,缸中已只剩一隻公魚在水裡孤單的遊著。對這隻碩果僅存的魚兒,媽媽對它的照顧可真是無微不至,不但定期換水,餵飼料的時間也從來沒有延誤過,甚至還想過些日子再找同事拿一些魚兒陪伴這隻寂寞的公魚。



然而忘恩負義的它,卻在一天早上全家起床時莫名奇妙的失蹤了,望著書桌上空盪盪的魚缸,全家人竭盡所能的尋找並思考它還有可能跑到什麼地方,然而一整天的勞動下來並無所獲。



直到幾個月後,全家人在大掃除時,我們才在書桌下一個陰暗的角落赫然發現它乾枯的遺體。



全家人實在想不透這隻魚是如何從魚缸飛越那麼遠的距離再翻下書桌來到它所陳屍的地方,難道它是為了什麼原因而必須奮力逃離它生活的環境呢?從一開始陳屍在魚缸旁,第二次夾在膠臺和牆壁之間,到最後飛越膠臺到達地板,由近至遠,我忽然有種瘋狂的想法,這些魚兒該不會在進行一場逃脫競賽。



在缸中,有著一圈厚實的玻璃保護著,它們不必在水中東奔西竄逃避大魚的捕食,除此之外,還有定時的飼料供給,它們無需耗費力氣去尋找自己的下一餐,時間到了嘴一張即有美味的食物。缸裡水質清澈,植滿水草,對任何魚兒而言這裡都應該是夢寐以求的天堂吧,那為何它們卻一隻隻不顧性命的企圖脫逃?



或許事情是這樣子的吧。



在魚缸生活久了,其中一些魚開始厭倦這富足的過於沉悶的環境,它們不屑像其它魚一般,在完成了生兒育女的重責大任後體力耗盡的死去,他們想飛、做一隻探索新世界的「飛魚」。它們想突破這層透明的阻隔,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或許在透明之外有著更廣大的水域、更豐美的食物、更溫暖的陽光、更清澈的水質。它們可能是這麼想著。或者,它們只是期待著眼界的解放。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一隻魚拍打著鰭準備展開飛行,經過一次次的試飛失敗,終於它奮力一拍,「啪啦」一聲、飛越了透明的藩籬,到達它所期待的「新世界」,只是上天似乎沒有回應他的期待,突然間它發現自己無法呼吸了,即使費力的將鰓蓋一張一合仍吸不到賴以維生的氧氣。它越來越累、越來越累,終於尾鰭無力的拍了最後一下,它在它發現的「新世界」長眠,雙眼茫然地望著天。



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話,那這些乾枯的魚屍應都曾是冒險的勇者吧。那麼要是它們知道結果會如此,這些魚兒會不會再嘗試躍出魚缸?在缸中循著自然法則結束生命對它而言會不會是更好的結局呢?



我輕輕的將這隻魚拎起,內心澎湃著欽佩與哀悼,欽佩它勇敢的踏向未知領域的勇氣,卻又不免哀悼這一齣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悲劇。



生命有時候或許就是一場賭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不停的懷念著那隻有勇氣的魚,突然有種感覺,覺得我們似乎也正生活在一個魚缸中,父母為我們築起安全的玻璃牆讓我們不需忍受風吹日曬雨淋之苦,父母辛勤的工作也讓我們得以衣食無缺,一切就像一個溫暖的水族箱。然而生命的本身是不是需要一些冒險?青春是不是該具有些野性與活力呢?



曾經,爸媽為了我要讀哪裡的大學有些小爭執。媽媽希望我能留在台中念書,而爸爸卻執意讓我到外地求學。媽媽說,如果在台中唸書的話,一來住宿費省了,二來在家吃飯比較健康,三來孩子到外面去要是在花花世界裡迷失自己該怎麼辦,但是爸爸卻用他自身的求學經驗告訴媽媽,孩子長大了就是要讓他學習獨立,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能讓他永遠都依附在爸媽的羽翼下。一番爭執的結果,決定權又落在我的身上。



要繼續在無憂無慮的環境裡悠游還是做一冒險的飛行,我承認我猶豫了許久,然而心底似乎一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鼓勵我振翅而飛,這種力量或許是一種年輕的悸動吧。



當我決定來高雄念書的那一天,在媽媽的眼中我看到些許落莫。我想媽媽心中可能還有著沒說出的第四個理由。自從兩個妹妹一個要補習,一個要留晚自習,爸爸又到台南工作,媽媽常常都是一個人吃晚飯,在她心裡她應該是想要多一個人陪伴來填補這一屋子的寂靜吧。



或許每個人在潛意識都曾夢想著離家出走,做一次漂泊的飛行,離開溫暖的家尋找夢想的新世界。為了飛翔可能會粉身碎骨,甚或如同飛越缸外的魚枯槁而死,然而因為我們年輕,我們有想飛的勇氣。如同每條魚都應曾夢想做一隻飛魚,在海天之際遨翔,脫離水面去看看這世界。於是它們嘗試著拍打雙鰭想突破先天的障礙。在嘗試的過程中很多魚可能犧牲了,成為海鳥的腹中物,然而經過千萬年的演化,終於出現了一種魚得以用增長的鰭在空中做短暫的飛行,他們的名字就如同他們夢想的,叫做「飛魚」。



生命本身即是一場賭注,可以不賭,但是就只能永遠獲得原本擁有的。



經過了好幾個禮拜,魚缸依舊空盪盪。直到幾天前,媽媽才又從同事那裡拿來一袋的孔雀魚。有了之前的教訓,她認真思考著如何防止魚兒再有逃脫的行為,只見她一下子降低缸裡的水量,一下子在魚缸上頭加裝網子,忙得不可開交。在媽的心中,她是說什麼也不許這些寶貝的魚兒再從為他們精心佈置的缸裡脫逃了。



但是我想,即使媽媽如此防堵,或許那天我還會在魚缸之外的不知名地方遇到這些魚兒,它們可能在另一個積水的容器悠然的活著,也可能變成枯槁的魚乾靜靜的躺著。



因為總有一些魚會嘗試、也必須,做一隻生命的飛魚。



============此為分隔線===========



以這篇文章參加學校的徵文比賽獲得「佳作」

如果照名次排的話應該是第四名吧 ^ ^

獎金有五百元耶~~~(雖然我比較想拿第一名 有三千 ><)



不過還是很開心聽到評審老師對我這篇文章有很好的評價

老實講我個人還蠻驚訝的



這篇文章其實還有很多需要修改加強的地方

細節的描寫還不夠深入

不過既然有得獎(雖然只是小獎...)

就跟大家分享一下吧

我會繼續加油的 ^ ^

3 則留言:

  1. 最近你外快不少,請客吧,為了你這陣子房事問題,那是應當

    吧?!

    回覆刪除
  2. 寫得很好阿@@

    尤其是第一段欸

    呵呵

    話說我媽以前也養過孔雀魚

    最後也是都不知道怎麼夭折的

    還有一隻是因為難產而死XD

    回覆刪除
  3. 曾經我也嘗試做隻"飛魚"

    但後來總歸回到自己的出生地



    我想把自己比喻為鮭魚會更為合適吧!!

    除了...我不想傳宗接代

    回覆刪除